【民生·生态】
老街新城的生意与生活
我们在花荄,看见了明显的新旧交替。老街和新城,各安其所。益昌路老街保留着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风貌,理发店、茶楼、铁匠铺、榨油铺、公共澡堂、街头牙医……在许多年前,这条约两公里长的老街曾是这个县城的“场镇”。这里的居民,许多三四辈人都生活在这里。
老街上有一家卖烧饼店,老板姓刘,地震之前他的主要顾客是逢双日来赶场的农民,还有就是老街上一所中学里的学生。但现在他的“客户群”又多了一个——来自辽宁的援建队伍(辽宁是安县的对口支援省份)。“他们喜欢吃面食,吃上两三个饼子,一块钱,再喝点水,一两块钱,不贵。他们都喜欢在这里吃。”老刘乐呵呵地说,原来有时一天才卖几块钱,“现在一天还是卖得到200多块钱。”
何鑫麻糖坊是这个镇上真正的老字号。“我爷爷就在做这个,传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老板何国平谈起这家百年老店显得很自豪。“我们这个‘谷花糖’是绵阳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全手工制作,我这个牌子,在绵阳都有很大的名气。”但是何老板一年才挣一万多块钱,请不起工人。他很无奈,“不过不到实在做不下去了,我还是想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老街上,这样的完全自食其力的人还很多。有一个73岁的老铁匠每天七点钟起床,一直打到天黑,可以做3~4把刀,每把卖30元,每把刀能赚七八元钱。有一个老理发匠,用最老式的工具给人理发,“都是老顾客,老年人。原来收2元,地震过后收3元,涨了1元。”
老街是这样一个地方,生活平淡而从容,聚集着和老街一样老的老人们,地震后他们也顽强地活着,一切如时钟般地周而复始。
与他们不一样的是,新城里迎来了许多全国各地因地震来到这里淘金的年轻人,他们带来了活力。
记者从花荄镇上的异风居宾馆了解到,该宾馆震前刚开业不到一个月,入住率不到20%,地震之后很快变成100%,客人多是全国各地前来考察商机的,湖南人、湖北人、山东人、浙江人、江苏人,以及四川人等,另外就是对口支援省份辽宁省的人。宾馆服务行业都变得生意火爆,进入2009年后两三个月内,花荄镇上新出现了四五家宾馆,竞争慢慢有点火药味了。异风居老板刘瑶决定,90元一宿的住宿标准,只要客人执意讲价,六七十元也能住。
记者见到了一对从江苏南通吕四渔港来到这里的二十多岁的小夫妻,他们2009年2月初来到花荄,花6500元在新城区租了间20来平米的临街门面,租期一年,销售南通当地某“电动工具之乡”的产品。2月26日开张营业,第一个月卖了两三万元,利润有10%。男的看店,女的闲来无事,发现绵阳人戴的帽子特别好看,就与一同乡女子在花荄新城摆个摊来卖。一个人一天也能挣五六十元。
记者了解到,地震后从江苏南通来花荄镇做完全相同的电动工具生意的,就有十多家。来了之后,相互才认识。
建材行业外来的人更多,前面提到的新城页岩砖厂的福建老板,是“四川省福建商会绵阳会分会”的副会长,他们在绵阳的商人同乡就有100多人,他将妻子和孩子都迁到了绵阳,孩子已在绵阳入学。
“将来能在这里呆多久,不清楚。也不排除永远呆下去。”江苏人和福建人都这样说。外来寻梦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他们无疑是这个地方对未来最有想法、最能快速实施的人。不管他们能呆多久,花荄的未来必将因他们而加速改变。
【结束语】
2009重生的故事
“今年春社不踩桥,白水湖旁听山歌。”
在花荄镇采访的一周里,记者曾多次在城区看见这样的标语。
每年农历立春后的第5个戊日(2009年3月24日),是安县老百姓“春社踩桥”的日子,四面八方潮水般的人群会在那天凌晨起,汇聚到位于安县雎水镇的太平桥,以“踩桥”的形式对天祈福。
然而,受地震影响,竣工于1799年的太平桥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这项延续了几百年的民俗活动只得以白水湖旁“山歌会”的形式代替。
在我们的采访全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安县县委宣传部新闻办主任周保全,是这次“山歌会”的主要策划人之一。这是一个典型的灾区“苦力干部”,他的工作时间表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公务员“朝九晚五”的范畴,积压的疲劳深深嵌刻在他消瘦的脸上。
周保全和其他干部们的辛苦付出还是成功的。3月24日去过“山歌会”的花荄镇居民对记者说,这比“踩桥”更好,虽然比不上去年“踩桥”的热闹,不过大家都很开心。
“踩桥”、“山歌”,无论何种形式,都是一种祈福,对去者的铭记,对来者的企盼。
就像我们报道的一样,花荄镇正在重新“上路”,灾区更多的城镇亦走在这条通往美好的大道上,对美好的追求激励着人们奋发向上、干得热火朝天。整个灾区就是一个令人兴奋地无以言表的大工地,是一个充满激情与碰撞的淘金场,是一个本地人,或是外地人,一个都市人,或是农村人,一个男人,或是女人,怀揣过去展望未来的起点。
的确,起点之上这里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故事,关于去年春末那场令人刻骨铭心的人间灾难,或者关于自身生活的挣扎与继续,又或是对援助者的感恩与对逝者的承诺。你可以把这一切理解为一场数千万人的重生,他们的故事汇聚在一起便是一片波涛汹涌、充满生机的海洋,当你去品尝它时,酸楚里透着一股沁人心扉的苦痛,当你去抚摸它时,野性里蕴含着一丝无尽的温暖与柔和。
然而,关于这场重生故事的伟大力量远远不是我们一周的采访所能尽情展现的。所以,当我们整理好心情,踏进花荄镇的街区、工业园、乡村、普通人家的时候,我们满怀着谦卑之心、崇敬之意,尽我们的最大努力去探究这里每一个商人、每一个企业最本真的内心、最生动的经历、最富有内涵的变化。
一段短诗,似乎能表达我们在灾区的所感所闻:
有一种怀念,叫做记忆,那是对逝者的缅怀;
有一种执着,叫做承诺,那是对生命的尊重;
有一种新生,叫做改变,那是同命运的抗争;
有一种铭记,叫做感恩,那是对希望的憧憬……
当我们结束采访、整理资料,回顾这次花荄镇之行时,一幅有关这个千年小镇在公元2008~2009年的时间画卷俨然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卷首是泪水与迷茫,卷末是铭记与新生。
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也许我们在一开始并不能够完全深刻体会这其中蕴含的力量,就像周保全和灾区很多干部们的努力那样——也许在若干年之后,会有“踩桥”的人回忆起那年的“山歌会”,就是在那碧绿的白水湖边,听着婉约美妙的山歌,人们又拾起了希望。
编 辑 秦 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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